
这两天刷《主角》的观众,基本都会被小易来弟“换头”那一刻震一下:小时候那个在台下抹眼泪的小女孩,突然就变成了刘浩存,一出《打焦赞》唱完,底下雷鸣掌声。评论区吵得最凶的,其实不是演得好不好,而是:张艺谋这波魔改,到底算不算“越改越香”?有人说这才是大导演,把一本小说拍出了大时代的味道;也有人盯着几个细节骂:为啥把原著里最打动人的地方给“整没了”?
先说大家公认改得最妙的一笔——小白鞋。原著压根没有这个人,剧里硬生生塞进来一个王丽坤演的“小白鞋”,干干净净、话不多,做戏服、做头套,一个人窝在角落里忙活。她本来是跳芭蕾的,老公拉西洋乐,两口子被分开,一个被下放到山沟里改造,一个被丢进剧团后场。那场久别重逢,转身就是“跌下悬崖”,小白鞋直接被命运撕开了口子,疯了,被送回老家。现实里这种人你肯定见过:不吵不闹、干活特别细致,生活却像压错了轨。她给易青娥做那条白裙子,自己在山轮车上跳天鹅舞,那一瞬间,你一下就懂了——对这个大院里的人来说,她不是人,是“理想”的模样。
也正因为有了小白鞋,易青娥这个角色的内核更完整了。她第一次看见小白鞋跳舞,那种震住,是很多人第一次进剧院、第一次听现场演奏的感觉:原来美能干净到这个程度。后来她的路一点都不顺,学戏挨打、考试差点被刷下去、上台还要扛各种眼光,但心底那点“我也要往光那边去”的劲儿,一直没散。你可以理解为,小白鞋活成了易青娥“理想中的自己”,而易青娥则是在尘土里,努力保住那点纯粹。很多人看完那段天鹅舞,会联想到自己学生时代的某个老师、某个同学——明明那么好,却被生活一脚踹到沟里,这种刺痛,是原著里没有的。
第二个被夸的改动,是黑娃。原著没有他,剧里给了一个“从大山里拎来的男孩”,一开口就是土味实诚:黄正经是他姑父,姑姑死活要把他塞进剧团吃公家饭。结果阴差阳错,易青娥也是靠这一票才被捞进来的。现实里这种事太熟:一个名额,亲戚关系一层层搭桥,本来想捞自家人,顺带把另一个人命运改了。黑娃和易青娥都是农村娃,在三十个城里孩子中间自动抱团,打架时他不敢上,只敢给她递砖头;抄标语把感叹号写成问号,两个人一起挨骂;拉驴过河闹着玩,结果易青娥被踢伤。你一边笑他憨,一边又特别懂,这就是那一代进城孩子最真实的样子。
但黑娃的结局,很多人看得心里发紧。为了逗易青娥开心,他在台上翻筋斗,闪神一下,脖子就断了。没有煽情长镜头,没有大段哭戏,命就突然没了。你要说编剧“狠”,也算;但从戏曲团的行业角度看,又很实在:这个行当本来就拿命换掌声。很多观众联想到现实:练杂技、练体操、练武术的小孩,不少都是这样,出事了,一句“意外”,就翻篇。黑娃死在台口,反过来把易青娥“站上台”的重量压重了:她不是凭着主角光环一路开挂,而是踏着一个个看不见的牺牲往上爬。
真正引发原著党不满的,是一个很多人容易忽略的小细节:那本字典。米兰认清了自己和易青娥的差距,决定离开剧团。临走前,她把自己宝贝的一堆东西塞给易青娥,还有一本字典。原著里,那本字典是破旧的,翻得起毛,边角磨白,一看就是跟着她熬了很多个夜晚。那种破旧感,对易青娥来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提醒:人家不是天赋不如你,人家只是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。以后她练功再苦,想起这本字典,都不太好意思偷懒。电视剧里,张艺谋却把这本字典换成了崭新的,塑封都没拆。画面好看了,但那种“前辈把自己吃过的苦,连同工具一起传给你”的味道就淡了。这种细小的删减,很像现实里很多简历:包装得整整齐齐,却看不到背后的折痕。
所以现在的讨论,慢慢就从“刘浩存演得如何”“易青娥会不会大火”转到了另一个问题:在尊重原著和服务影视表达之间,应该怎么取舍?小白鞋、黑娃这种“加戏”,让很多普通观众第一次感受到那个年代文工团里复杂的人情和命运,确实是加分;但字典这种改“干净”的操作,又让原著党觉得失了味。你在屏幕前看完,可能也会想:如果是你在拍,你会更在意画面好看,还是更愿意保留那些破旧、磨损、可不那么体面的细节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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